过去一年,AI应用竞争主要围绕模型能力、聊天框体验和用户增长展开。
春节前后,千问、元宝、豆包完成了一轮集中拉新。红包、补贴、免单和春晚节点,把AI原生App推向大众市场。QuestMobile数据显示,活动期间,三款头部AI应用均创下各自日活新高,除夕当天日活总和超过2.4亿。
但AI版支付宝推出后,竞争焦点被进一步推向超级App。原生AI应用要从聊天框走向办事入口,超级App则在原有服务、账户和支付网络上完成AI化改造。所谓Agent终结App,并不是App消失,而是功能货架式App开始被任务入口改写。
进入Agent阶段,新的分界线开始出现:AI能不能从回答问题,走向完成任务。
完成任务,不是多生成一段文字,也不是在聊天框里给出一条建议。
想象这样一个场景,用户让AI推荐一杯咖啡,只需要偏好、位置和价格;用户让AI真的买下这杯咖啡,则要经过商家库存、优惠核销、用户身份确认和支付链路。
这让Agent版图之争走出原生AI应用内部,进入更复杂的服务网络。
6月16日,AI版支付宝正式推出,命名为“阿宝”。公开报道显示,新版支付宝已启动邀请测试,用户在App内“往右一滑”即可进入新版;上万种服务被折叠进一个对话框,原本需要翻找入口的办事流程,开始变成一句话直达。
几乎同一时间,微信也开放了AI生态接入能力。小程序可以通过自动模式或开发模式接入微信AI,购物、外卖、出行、旅行等服务开始进入AI可调用的范围。
这不是两个孤立的产品动作,而是同一类变化:AI应用的竞争,正在从“谁能让用户打开AI”,转向“谁能让AI接入真实服务”。
Agent正在重塑App生态,这个过程并非让App消失,而是入口逻辑发生了变化。
随着Agent开始进入超级App,上万种服务在App中折叠为一个交互入口。
这一举动造就的10亿AI人口,已经改变了C端AI产品的用户生态格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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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过头再看春节时的“AI红包大战”,第一波AI应用竞争,解决的是用户愿不愿意打开AI的问题。而进入Agent阶段,行业要解决的是AI能不能继续替用户完成任务。
春节前后,AI原生App已经不断降低了大众使用AI的门槛。
QuestMobile数据显示,到今年3月,中国AI原生App月活用户规模达到4.4亿,豆包、千问、DeepSeek排在前三,月活分别为3.45亿、1.66亿和1.27亿。
用户规模起来之后,AI应用很快遇到第二个问题:下载和日活不能自动变成长期使用价值。
用户可以打开原生AIApp聊天、写作、搜索、生成图片,但当需求进入点单、叫车、订票、缴费、挂号这些场景,AI面对的就不再是单轮问答,而是一整套服务系统。
这套系统包括完备的交易生态和商家供给,以及更广泛的生活服务场景。任何一个环节缺失,AI都只能停留在建议层,无法继续向执行层推进。
事实上,海外头部AI厂商已经开始补这一环。
去年9月,OpenAI和Stripe推出Instant Checkout(即时结账)功能,美国ChatGPT用户可以在对话里直接购买Etsy上的商品。
Etsy是美国一家以手工艺品、设计师商品和复古商品为主的电商平台。后续,OpenAI还计划把这项能力扩展到Shopify商家。
这说明,交易正在成为AI应用的新指标。Chatbot可以承接用户意图,但意图后面是一张复杂的服务网络。AI要从“推荐商品”走向“完成购买”,就必须要打通支付渠道。
Claude的变化也类似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Claude更多被外界放在Coding和企业办公场景里讨论;今年5月,Anthropic扩展Claude面向律师和律所的AI工具,接入法律研究、文档、签约、取证等第三方平台。
这些动作共同指向一个变化:头部AI应用正在从“回答问题”和“生成内容”继续往后走,进入更具体的行业任务。
到这一步,超级App的优势开始显现。
独立AI应用有模型和交互优势,但如果要“办事”,就要打通外部的合作渠道,重新连接商家和履约系统。
但是,在中国互联网市场上,一些超级App有着完全不同的起点,它们本来就承载了大量办事入口、商家小程序、支付账户和数字服务。
也就是说,C端用户在日常生活中用到Agent,可以大致分为两条路径,一条路径是AI原生App一路向外连接服务,重新造轮子;另一条路径,是在已有服务网络上进行AI化改造。
这也解释了支付宝和微信最近动作的更深一层含义:当AI接入原本就高频运转的服务网络,原生AI应用和上一个App时代的商业格局都将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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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ent要真正进入大众生活,首先要跨过“办事”这道关口。
过去一年,不只是原生AIApp尝试突破生态边界,其他一些技术路线也在同步探索。
一批走GUI路线的C端Agent,试图让Agent“直接操作手机”。当用户说出任务,AI跨App点击、填写、提交,这看起来已经接近“替人办事”的路径。
但该路径在账户安全、支付和平台权限等领域一直存在争议。Agent越接近交易和资金,越需要平台授权、风控和用户确认。相比之下,现有超级App小程序和超级App内部的服务调用,更接近可规模化的办事路径。
Agent大众化的核心,是谁拥有足够丰富的服务能力交给AI调度。
超级App的小程序生态自带巨大优势,把商家和支付关系封装在平台内部。用户点开小程序,在App内即可完成第三方平台的预约和支付流程。
事实上,小程序早已是交易的基础设施。腾讯2024年三季度财报相关报道显示,微信小程序交易额超过2万亿元,点餐、电动车充电、医疗服务等线下场景成为增长来源。
对Agent来说,小程序的价值不在于页面轻,而在于商家、账户、支付和履约关系已经被封装在平台内部。
微信近期开放AI生态接入,小程序成了Agent调用服务的主要入口。自动模式下,开发者授权平台读取小程序源码,平台再分析页面,让微信AI直接操作;开发模式则由开发者按照业务特性开放能力,通过评测和审核后被微信AI调用。
这套机制的重点,不是让AI凭空创造服务,而是让AI进入已有的小程序服务体系。
支付宝的路径与此相近,但在支付和生活服务的土壤更为扎实,22年来,它已经成为中国人线上办事的第一入口。从缴费到政务民生,到出行到医疗,无出其右。
2024年4月,支付宝发布首份《平台商业活力报告》。公开数据显示,支付宝App用户10亿,有超万种服务,是国内最大的服务型超级App。
第三方小程序研究机构阿拉丁数据显示,支付宝小程序数量近400万,吸引零售、餐饮等主要行业九成商家布局,是国内第二大商业开放生态;每天有近7亿人次使用生活服务类支付宝小程序。
这些数字背后,是大量线下服务、商家能力和支付关系,已经被沉淀为可调用的数字接口。
支付宝10亿用户进入AI时代,意义远不止“10亿人下载了一个AIApp”,因为支付宝本来就在满足这10亿人每天的“办事”需求,而“阿宝”的出现,是将这些办事流程打包升级优化,而非从零开始重新搭建。
先有服务,再用AI重组入口。这条Agent的C端进化之路,支付宝和微信已经在用行动来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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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宝”的意义,不只是给支付宝加一个AI入口,而是在用AI重新整理支付宝。
在当前测试版本中,AI版支付宝新版界面有两个功能页:阿宝和资产。前者承接用户需求,后者保留用户资金管理。涉及资金变动和支付的操作,仍需要用户本人确认。
这一设计保留了AI调度服务和用户确认资金操作之间的边界。支付宝可以让AI接管更多服务调度,但选择了一个边界设置,即资金管理权始终在用户手中。
过去,支付宝的优势是服务足够多;但随之而来的问题,也是服务太多。用户需要记得入口在哪里,知道功能叫什么,理解每个小程序的流程。
而在新版本中,用户“往右一滑”即可体验:支付宝里上万种服务,都在一个更清爽的对话框里一句话办完。
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。
2024年外滩大会期间,支付宝推出智能体开发平台“百宝箱”。商家机构可零代码、最快1分钟创建专属智能体,并发布到支付宝小程序、支付宝应用和支小宝。服务供给方的能力补齐后,支付宝里的小程序就不需要等待用户点击,也能被AI主动调度。
技术底座上,蚂蚁自研百灵大模型已于2023年11月完成备案,重点方向包括生活服务、金融服务和医疗健康。
然而,模型能力只是底座,支付闭环才决定Agent能否从推荐走向执行。
2025年外滩大会上,支付宝推出“AI付”,率先接入瑞幸咖啡AI点单助手Lucky AI。用户可在瑞幸支付宝小程序或瑞幸咖啡App里,用说话方式完成下单并支付。
此前,用户通过AI智能体下单仍需跳转至支付页面手动确认;AI付接入后,用户可在对话界面内完成身份核验和支付。
到今年5月,支付宝宣布AI支付已完成3亿笔AI智能体支付,支持95%通用智能体框架,并发布AI钱包和TokenPay,建成首个全栈AI支付基础设施。
回顾这条AI进化之路,不难发现,支付宝这次改版,不只是把过往技术积淀搬上主阵地,更是对移动互联网时代App生态的一次重塑。
诚然,App不会消失,但它不再只是功能入口的集合。
AI的大众化,在经历了独立应用的高速扩张后,正在通过插件、小程序和超级App渗入原有服务网络中。
QuestMobile数据显示,截至2025年12月,中国移动互联网全网月活达到12.76亿;AI应用插件月活达到6.96亿,同比增长37.8%。AI能力进入既有平台,已经成为行业共同趋势。
AI版支付宝推出后,Agent时代再下一城。
新增的10亿AI人口背后,是一个已经很清晰的逻辑:AI应用的下一阶段,不只属于模型能力最强的入口,也属于那些已经连接真实服务、交易和履约网络的平台。
以支付宝为代表的超级App,已经站在这场改造的中心。